為追音樂夢 全裸犧牲

為追音樂夢 全裸犧牲

「犧牲」一辭在身兼放射診斷師和音樂家的蘇潔明人生辭典中,幾乎是常客,為了前途與「錢途」,捨棄讀音樂;為了追夢,差點斷送父女情;為了慈善,不惜犧牲色相全裸拍攝。然而,以上種種「犧牲」,蘇潔明現時回頭再看,它們沒有白花的,反而成就了今天的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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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潔明(Moon)
經歷:香港理工大學放射學學士畢業後任職放射診斷師,後來取得音樂系學士及碩士資格。2007年創辦香港業餘管弦樂團,擔任團長及指揮,擅長琵琶、鋼琴、大提琴、豎琴和指揮。

素人全裸拍攝
香港業餘管弦樂團》宣傳照是十一位樂手的裸照,團員只以樂器和粉紅絲帶遮掩身體,大膽程度叫人譁然。有人問︰「係藝人博宣傳?」、「佢哋收咗幾多錢?」、「藝術創作project?」香港業餘管弦樂團團長蘇潔明(Moon )逐一拆解問題:我哋只係素人、無錢收、唔係搞藝術。「舊年四月,喺演唱會上認識攝影師Leo Yu,知道佢幫日本黑幫『山口組』影咗一輯紋身裸照,我講笑話我哋首席『大佬』有紋身、又做開gym,不如都影番輯。Leo竟然話好,用樂器加埋人體,影出嚟會好有藝術感。樂團一直都有做義演,決定今次海報宣傳用呢輯相。開始諗同邊個慈善機構合作,有諗過動物組織,例如SPCA香港愛護動物協會,又或者宣揚關注愛滋病、乳癌等等。最後,決定同香港乳癌基金會合作。」Moon開始物色靚仔靚女團員,最後十一人獻出全裸。她笑言自己跟很多女團員都爽快答應,除了為慈善有意義外,更可由著名攝影師免費影一輯寫真留念,機會難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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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影師Leo Yu配搭上Elite Makeup,為團員打造高雅裸照。左圖為小提琴手Karmen;右圖為小提琴樂手Jovy。

乳癌檢查見盡百態
揀選了香港乳癌基金會為受惠機構,Moon表示不是刻意的。身為放射診斷師的她一直關注乳癌,也有認識親友是患者,不知覺間,便想到此組織,符合了「關愛」和「全裸」的意念。Moon從事放射診斷師超過十年,工作性質是替求診者照X光片,她亦會負責乳房造影檢查。拍攝乳房X光片時,需將乳房置於儀器上並上下夾緊,以便拍攝可顯示乳房結構及乳腺組織的影像,確診有否患乳癌。「初初負責乳房造影檢查會唔慣,真係咩都見晒,後來習以為常,肥瘦、咩size、郁過手腳(隆胸)都有,男人都試過。大多數檢查者會問痛唔痛,我都會話痛,因為等佢哋有心理準備。其實,痛唔痛好個人, 要視乎乳房組織、肌肉、胸部大細等等,女仔胸細無咩肉就會痛,如果上咗年紀婆婆肌肉鬆弛,就唔會覺痛。」翻查資料,香港在2011年間,每年有3,508宗個案,每17名婦女中有一人有機會患乳癌,大眾確實有需要多關注乳癌。

放射診斷師VS音樂家
具有放射診斷師和音樂家雙重身份的蘇潔明是個奇女子,為音樂、為慈善去得多盡,是因為今天能夠在音樂路上隨心所欲,得來不易,她從小一直在音樂與醫學路上多次徘徊。想當年,對於在屋邨成長的Moon,學音樂是種奢侈。不過,她從小就知道自己喜歡音樂。「我好細個聽兒歌時,已經可以用玩具木琴敲成首歌出嚟。小學一年級見到文具店賣口風琴,就叫媽咪買俾我,佢話要我考第一先買,嗰年,我真係考第一。」Moon還記得當時只有200多平方呎的家就住了五人,根本容不下一座鋼琴,踏入中學時期,鄰居有座鋼琴,而學校有琵琶免費班,才開始接觸正統樂器,而音樂天分一發不可收拾。

後來她搬家,終於有鋼琴,回家練了琴行老師給的功課後,就埋首彈各類型的歌,將流行曲演奏出來外,也開始作曲。「細個不知天高地厚,覺得自己音樂叻,可以彈好多歌出嚟,由細到大,所有音樂老師都好錫我,有種優越感。」音樂夢已萌芽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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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左)Moon斷斷續續從事放射診斷師超過十年,現時以兼職形式在診所工作。
(右)蘇潔明師隨音樂家嚴文明學習琵琶。嚴老師是她的恩師,鼓勵她學大提琴。

父阻撓音樂夢醒
報考大學時,Moon將音樂課程全放在首幾名,之後才選擇跟醫學相關的理科課程。「當時浸大音樂課程、理工放射學系同時收咗我,我屬意讀音樂,但爸爸立即話唔供我。爸爸係傳統嚴父型,我同佢好少溝通,佢一句講晒,我無得反抗。其實,我掙扎到最後一刻,仲好天真諗過撕爛Poly張取錄通知書,就以為佢哋唔收我。」

Moon表示當時年少氣盛,愛唱反調,其實她也喜歡放射學科。當年的男友,即現時的丈夫是讀此科,她很了解學科內容,坦言取錄面試時,因為男友「通水」早已熟悉此科。大學時期正式入讀放射學,她只能將音樂變為興趣,課餘時教琴賺外快,有音樂相關的課程,例如中西音樂嘗析、研究音樂文化之類,就會選修或「sit堂」,音樂夢隱隱藏在心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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搖身一變,Moon變成指揮家,舞台上施展音樂魅力。

重返校園讀音樂
放射學畢業生自會當上放射診斷師,當時Moon就待在聖保祿醫院三年,月入數萬,高薪厚職。有經濟能力了,她開始計劃進修音樂之路,決定邊工作,邊讀中文大學音樂系學士。「當時真係頂唔順,好,雖然上司好支持我,同事又會幫我頂更,但由將軍澳屋企出發到中大,交通好遠,當時仲未有地鐵。之後,我決定辭職,全職讀書。」說到此,Moon的淚水湧出來,邊紅着眼邊說:「當時我同阿爸炒大鑊,同佢半年無講過嘢。本來我邊工作邊讀音樂,佢都無理,但辭咗份工,佢覺得供我讀咁多書,明明搵到份人工高嘅工,點解唔做?我當時好硬頸、好勝, 趁佢返工時, 執嘢離家出走,搬去當時準備結婚住嘅新屋。好記得當晚中秋節,人人一家團聚,我就一個人喺無窗簾、無煤氣、無電器、無床褥地方……」她想起當時情景外,更因為有感錯怪爸爸一片苦心而落淚。

每月搵數萬變五千
生活一下子苦起來,Moon只能靠到琴行兼職教琴,每月搵五千,難以再像昔日給萬元家用予父母。絕處逢生,Moon依然沒有放棄音樂夢。「十幾年前,將軍澳屬於新市鎮,好多一家大細搬入嚟,好多小朋友需要搵鋼琴老師。我只喺超級市場貼搵學生街招,寫中大音樂系學生教琴,一日就已經收到十幾個查詢電話, 慢慢儲落一批自己學生,收入接近做放射診斷師。」隨後,她讀上癮,進一步報讀浸會大學音樂系碩士學位。生活穩定了,Moon內心一直記掛爸爸,兩父女怎會有隔夜仇?她在大會堂為學生們舉行了一場音樂會,趁機邀請家人出席,爸爸出席支持,就是此刻,父女再次冰釋前嫌,關係變得更親密。每次女兒舉行音樂會,爸爸就是「頭號粉絲」來捧場。

(左)兩父女沒有隔夜仇,經歷半年的冷戰,他倆的關係更密切。
(右)當Moon中大音樂學士畢業時,家人一起前來祝賀。

成立業餘管弦樂團
進修音樂後,Moon計劃在大學當音樂系助教,輾轉下,反而回到已放下近五年的老本行,任理工大學放射學系助教。她本來旨在累積助教經驗,望有機會到音樂系任助教,但一做就持續了好一陣子。「當時2007年,工作無壓力又太閒,同朋友搞《小朋友室樂團》,由於租用場地至少三個鐘,小朋友練習最多一個鐘,為咗唔浪費場地。我哋跟朋友玩樂團,組成《香港業餘管弦樂團》,而2008年四川大地震,招募更多人,舉行賑災籌款音樂會。之後,樂團繼續多次義演、四處去商場表演。」

「人大咗,我就知爸爸一直好錫我,唔會俾我去死。如果當時我走去讀音樂,又真係會做到音樂家?可能只可以做音樂老師、教琴,音樂只能變為工作,唔可以好好享受。依家我繼續做放射診斷師,又做助教,最緊要係仲可以教琴、搞樂團,繼續玩音樂,做鍾意嘅事。我好感恩當年爸爸阻止我讀音樂,如果唔係,唔會有今日。」如果時光可以倒流,再給Moon揀選,大家應該知道她的選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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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記:現實與夢想
Moon的故事叫筆者想起,不時有調查指出大學畢業生平均賺多少錢、列出最「.兜」與最「搵錢」的學科。如果人人讀商、讀醫,夢想做CEO、專業人士,用賺錢能力來衡量人的價值,世界會多可悲、多失衡?當夢想被生活蠶食,有多少人能像Moon魚與熊掌兼得呢?幸運外,更重要是靠自身努力、犧牲與堅持。

撰文:Esther Ngan
攝影:黃大立(部分相片由受訪者提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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