貪靚媽媽脫下華麗  到貴州建校400所

貪靚媽媽脫下華麗 到貴州建校400所

她是三個孩子的媽媽,也是貴州數萬貧苦孩子的媽媽。伍啟寧(Amy)像很多有錢太太一樣,生活無憂,貪靚愛打扮,一次貴州助學的經歷,令她脫下一身華麗,即使蓬頭垢面走進豬欄茅屋,滿頭長蝨也在所不計。她深入中國最貧窮的角落,默默地建了四百所學校,而一做便是二十二個春秋!愛有多深,路就能走多遠,不管沿途有多艱辛,因她深信知識能改變這群山區小孩的命運!

探訪農舍,每次都臭到嘔

常說貴州,天無三日晴,地無三尺平。

1995年,伍啟寧(Amy)首次去貴州山區做義工,看到的每個畫面都叫她淚如雨下。「香港人衣服多得扔去堆填區,但對他們來說卻成奢侈品。許多婦女甚至無內衣褲,十二、三歲的小男孩還穿着6、7歲的開襠褲,衣不蔽體。一群孩子趴在地上,喝着雨後水坑裏的泥水……」

那裏的學校破爛得隨時倒塌,但這不是奸商蓋的「豆腐渣」工程,而是太窮,根本連一磚一瓦都蓋不起。那次旅程結束,Amy將所有的行李都放下,只剩下一套衣服穿回來。從此,她踏上了助學之旅,並深信只有教育才可改變山區孩子的命運。1998 年她創立了零行政費的「善啟慈善基金會」。

多年過去,她所探訪的山區,依然常見到人畜共住的農民房舍,遠遠已聞到臭味。「進屋很容易臭到想嘔,聽着豬發出陣陣哼聲,雞隻踩出滿地雞屎,土房子只有一個小窗口,幾乎密不透風,禾稈草堆在地上當床鋪……」不一樣的是,這片土地上廿年間多了四百多所希望小學。Amy攤開一張地圖給記者看,上面圈出她們機構在不同縣鎮的助學足跡,「我們專挑最偏遠的,如貴州西北部的山村黑土河、兔街……那些地方最窮,也最沒人理的,盡是被盛世遺忘的偏遠小村落。」

無知母子馬桶當井水飲

「我們助學多年,貴州仍是當今全中國最窮的地方,這事實令人難過。雖然不可能改變全省四千多萬人,但只要失學兒童的命運有機會被改變,我們就不能放棄。」助學旅程,往往五點起來,在縣城搭六、七個小時的車入山區,再披星戴月行五、六個小時山路,才到農戶家借宿一宵。每想到那些貧苦的家庭,Amy在訪談中幾度淚盈眼眶。

上學路途遠,很多孩子三點起床,用牛糞與禾稈點着火把,走兩個小時山路上學,家境好的帶兩個薯仔上路,窮的要捱餓到晚上才有東西吃,經常看到沿途孩子咬着黍米桿充飢。為了解決孩子捱餓的問題,她們更在學校附近建了健康食堂。

有一次,Amy帶一個臉上長腫瘤的孩子到貴陽治病。孩子母親從一堆茅草下小心翼翼地摸出兩塊錢,這已是他們全部積蓄。到了貴陽,Amy讓母子住在旅店。第二天,當她推門探望母子,卻被嚇呆了!沒有出過門的母子倆,竟然把馬桶當水井,正從裏面取水喝。這讓Amy更堅信,他們最需要的是知識。

六個女人兩條褲
除了建學校,Amy還定期籌集衣服棉被及日用物資派發給村民。有次一女子問她可否將派發的衣服換成褲子,又問可否多要一條褲子。Amy說你不能這麼貪心,指後面還有很多人排隊,每個人都像你一樣,隊尾的人就沒有機會拿到了。女子大哭,再細問下,原來女人家有五個女兒,只有兩條褲。有褲穿才能下田做事。

六個女人,兩條褲?「為確保物資能俾到最有需要的人,所以我隨她回家看看。」她帶着幾件衣服,隨女子走了兩小時山路,只為了解真相。當來到破屋,她鑽進一個低矮的門,即聽到一堆女人尖叫聲,原來五個十一到十七歲的少女聽到有人進屋,害羞地躲到角落,她們都穿着黍米葉做成的「裙子」。

「為何窮還生這麼多?」Amy問。原來年輕媽媽當年被娘家用兩隻豬的交換到男家,伺候弱智的丈夫,加上缺乏文化水平,根本不會有避孕常識。「 內地幼童在本港街頭隨處便溺,就是缺乏文明的實例。」愈是見到不文明,她愈堅信助學建校這條路是對的。

Amy自己也出資建了不少學校,其中一所小學附近,幾年前突然建貴州通往雲南的公路。山區孩子不習慣與車相處,某天一個十歲小女孩,被車撞斷了雙腿。老師走了幾個小時山路到縣城打長途電話到香港,告知Amy汽車不顧而去。她告訴老師無論花多少錢,一定要為其討回公道。最終一雙腿只賠償兩萬元。至今,Amy每年仍去探望這小女孩,並一直鼓勵她,還資助她裝上義肢。她說:「我希望給回她一個人生。」

螞蟻搬家式送物資
因所有義工活動沒有收取行政費,無人受薪,辦公室的燈油火蠟均由核心幹事支付,義工隊每次去探訪超過十天,全程自掏腰包。除此,她們每個周末更以螞蟻搬家式拖物資去深圳寄運。這是因為整批物資付運,總會被海關扣押和刁難,故義工需每隔一小時及兵分幾路北上。但由於物流公司付運貨量太少也會不收,故每次要等齊人貨足夠多才能一起寄出,所以寄物資也得花上整天時間。最近水貨客絡繹不絕,他們大包小包的裝束,更受盡路人白眼和側目。

雖然備受歧視,但沒阻Amy的決心。「如果一直擔心有人貪污而不去行善,就會一直阻礙自己做善事的第一步。」她說。但內地的貪污問題嚴重,Amy如何確保善款沒流失?她表示,從考察建校選址到奠基學校、建成、開幕,全程監督,一年去三、四次,每幾年就去回訪,確保學校依然正常運作。當學校建到三百間時,貴州政府官員回訪香港答謝捐方,她更特意安排他們去廉政公署聽講座,了解甚麼叫貪污。「散播一些種子,希望能影響到一個得一個。」

見盡真假行善眾生相
Amy坦言,廿多年間見盡人間眾生相。有真心行善的,也不乏偽善的人。有的人花數十萬用自己的名字命名學校, 最大的動力是炫耀自

己。「周圍怎麼是農地戶?怎麼不夠豪華?……」學校奠基時,捐者才開始挑剔,「試過嫌建校地段及環境唔夠靚,去到至話唔捐。他們根本沒考慮學校選址,是為了方便學童。」

每建一所學校都不容易,Amy更試過被捐者不斷責罵:「不用解釋,不用說廢話,總之給了你錢就要幫我搞定,你只要回答我甚麼時候完工……」做慣老闆的Amy,以往只有她指點別人,做善事卻要忍受捐方指手劃腳的責罵,她苦笑,這不斷鍛鍊她的包容力。她心想告訴捐贈
者:「這些錢是我幫你拿去做善事,而不是滿足個人私利。」雖然這啖氣哽咽難堪,但為了孩子她也只好吞下去。

克服貪靚死穴
向來愛美的Amy,一身意大利名牌衣服、手指上的鑽戒閃閃發亮、腳趾甲塗上彩繪,舉手投足有份優雅,一個個故事娓娓道來時,語氣溫柔的她,談及自己所堅持的信念,卻又流露出懾人心扉的一種深情魅力。貴州建校的經歷,對Amy最大影響就是學會放下外在。「每個人都有死穴,我的死穴就是貪靚。」從前的她全身名牌,「每月花幾千元洗髮護髮,每天都要花很多時間在儀容打扮上,最緊要靚。」她每天都穿得花枝招展,一天一個樣,平時也會留意他人是否講究注重形象。

最初到了貴州,依然全身名牌,從髮型到衣着裝束都精心打扮,後來習慣了滿身泥濘,十天八天沒得洗澡是常事,每天雙手黑麻麻,有時候還蓬頭垢面,並常常將自己穿戴的手套圍巾都送給當地人。「當你看到別人一條褲都沒有,你就不再介意是否穿得光鮮亮麗。」她笑言,由於缺水,山區兒童未能經常洗澡和清潔,頭上長滿蝨子。Amy與他們合照都會跳幾隻頭蝨過來,因此多次回港都帶着一頭蝨。很多次全身被咬得像紅豆冰,要看皮膚科醫生。

Amy從不埋怨這些瑣事,她身為三個孩子的媽媽,也曾因較少陪伴子女而愧疚。過年過節,甚至子女生日,她都不忘山里間的失學兒童,到大山裏運送物資,奠基建新校舍,故小時仔女都有少少投訴:「媽媽你愛貴州孩子多過愛我們。」但當子女長大,開始受到媽媽感染,跟着去山區行善,真正明白事情背後之價值,也持續到貴州出力。

人說「十年樹木 百年樹人。」昔日讀過啟善希望小學的孩子,現在一批批成為大學生。Amy培訓他們回鄉義教,薪火相傳。她目前正努力籌辦山區幼兒園,希望知識的養分從根部開始。

後記:勿以善小而不為
助學的人很多,但是像Amy這樣純粹而矢志不渝的,又有幾個?這條路,能夠有多堅持,就看你心中的愛有多少。

採訪中見到一張貴州的照片,令記者感到:一對山區老夫婦,一人只穿一隻鞋。他們連買一雙鞋的能力都沒有,但是還有一隻鞋可以穿,他們就穿着,繼續生活。

派一包米給他們,最多也只能給他們吃一個月。也許有人會想,究竟有甚麼用?但是如果連這一個月都不幫,他們只能全年捱餓。

善啟慈善基金會
他們為零行政費非牟利機構,每年約於4月份、7月份、9月份及12月份往貴州省考察、探訪貧困戶、建校、建飯堂、建儲水水窖,資助貧苦大學生。每年中秋在港賣慈善月餅,並將所有收益悉數撥作建校用途,在港也會派發賀節月餅,給三千位香港獨居長者。
電話:2735 1122
網址:www.sinkai.org/index.html

撰文:趙桐
攝影:溫俊鏘(部分相片由受訪者提供)

更多精選內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