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家 李純恩 :女兒是一世債主

「女兒是債主。在她面前,我欠了一筆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債,我必將為這筆債務奔走勞碌,勞心勞力。」作家 李純恩 育有「大債主」女兒26歲,從小唸瑪利曼,中三自己報考並成功轉讀德瑞國際學校,直升英國的名牌大學Durham,美術史碩士畢業,曾進倫敦的蘇富比深造。才子陶傑也曾稱讚,李純恩很會教女兒。 從「債主」出世至今, 李純恩 一直撰寫專欄談湊女,經倪匡的一席話, 李純恩 把多年的文章結集成新書《孩子一定要放養》。「放養」非指放任子女、放到外國讀書,而是家長開放意識,多與孩子溝通了解思想,鼓勵他們作新嘗試,而非對孩子太過保護,這是「圈養」。

生仔前三思:能保證孩子好?

筆者已婚但未有小孩, 李純恩 即建議,「可以唔生就唔好生喇,可以再揀我唔會生,原本我唔諗住生,所以結婚七年先生細路哥。」 李純恩 曾寫道,人生的無奈,首先是不由自主地被帶來人世。由於這個起因,以後的好與壞,以後的遭遇和悲歡離合,都必須經歷和承受。這也是他一直強調做父母的一定要負責任,一定要對孩子好,所以悉心照顧,供書教學,都是工作的一部分,或者乾脆說是債務的一部分,沒有甚麼「含辛茹苦」, 沒有甚麼偉大的父愛和母愛可言,如果父母保證不了對孩子好,或者只想着「養兒防老」,那就最好不要生了。不生,有時也是因為負責。 「生出嚟唔係講我哋辛苦,而係細路哥辛苦,父母要生細路哥覺得辛苦係抵死㗎,係你想生,但細路哥係無辜,佢辛苦你要補償佢,搞到大家都辛苦。」 李純恩 形容子女為「債主」,就如借錢一樣,「所有債主係你自己攞嚟㗎喎,你唔借錢就唔會有債主。」

婚後七年決定「揹債」

李純恩最怕欠債,但太太想做媽咪,思前想後,結婚七年,34歲之齡決定生個孩子,揹起一世債,決心做個負責任的爸爸。「生咗,就冇得後悔。我冇後悔遲咗生,呢啲係緣份嚟嘅,係呢個就係呢個。」 自女兒出世後,李純恩日日在專欄寫女兒,寫足廿幾年,吸引了大班媽咪讀者,有媽咪在網上稱,一直有睇李純恩的文章,就像「睇住佢個女大」。「我寫嘅同人哋寫得唔同,唔係炫耀自己個女,係寫一種心境,讀者反應都好OK,到個女慢慢大先寫少咗。」 他自言沒有刻意教女,就憑父女相處時的身教,「有英國貴族學校嚟教細路哥儀態,俾幾千蚊食餐飯,依家上海都成日有,我咪笑囉,點會教得識啫,就算教識咗返到屋企,你父母自己唔似樣都冇用㗎,幾千蚊白俾!」

身教由講故事開始

要做好身教, 李純恩 每晚陪女兒睡,講講床邊故事,直到女兒睡着了才返房,一直到十歲。「唔同階段講唔同故事,最初係亂咁作,講乜佢都笑,之後就講童話故事,我試過攞《西遊記》連漫畫,用普通話讀俾佢聽,讀讀吓就好玩。」為甚麼要用普通話?想操兩文三語?「唔關事,原著嚟㗎嘛!」 女兒漸漸長大,小學開始由「故事節目」變成父女傾偈環節,「傾到最後佢覺得煩,整一塊『請勿打擾』嘅牌掛喺門口,我先唔再入去。」被女兒叫「請勿打擾」都幾hurt,但 李純恩 相信這十年間,影響了女兒許多。 身教當然不只講故事,建立溝通橋樑更重要,「講故事係灌輸一啲你想佢知道嘅嘢,而傾偈就係幫助溝通,好似佢讀教會學校瑪利曼,有日返嚟同我講,『爸爸你知唔知我最好朋友係邊個?』我話梗係爸爸啦,『係主耶穌呀!』亂噏呀真係!我話梗係爸爸先係你最好朋友啦,你有咩事梗係求爸爸,唔通求主耶穌呀?你肚餓主耶穌俾飯你食?你食完飯唔埋單,主耶穌會俾你行出餐廳?呢啲嘢要慢慢同佢溝通。」

學爸爸大方好客

從這個爸爸身上,女兒最學會心地要善良,對人要大方,小學生已懂得請同學食飯,「有次我問佢啲零用錢用得幾快喎,佢話喺餐廳見到同學食嘢,幫佢哋埋單囉,因為佢成日見到我周圍埋單,有時佢見到有朋友喺餐廳,佢就話『爸爸,嗰度埋單吖!』所以佢有好多朋友,人緣好。」人際關係不能培養,只能培養其性情,「交朋友係靠性情,如果可以影響到佢建立某種性情,佢就會交嗰種性情嘅朋友,物以類聚㗎嘛。」 在學業上,李純恩從沒有逼迫女兒讀書,反令女兒對自己有要求,自發學習,「我冇迫過佢,逃學、放假都由佢㗎喇,佢唔係咁勤力嘅人,但佢愉快,我都輕鬆。我幫佢揀小學嗰時,人哋問我揀邊間,我話唯一條件要功課少。」女兒入讀了傳統名校瑪利曼小學,功課相對輕鬆,初小課程只測驗不考試,「我唔係貪佢名校呀,我貪佢功課少咋。」李純恩笑說。

女兒愛面子 自發向學

以前入學相對簡單,起碼到小學才要面試,而且競爭少,報兩三間都夠,不似現在連N班、K1都要爭崩頭。「4歲就要幫佢做CV,離晒譜嘅,要寫有冇參加鋼琴、游水,有冇得獎、影相,要以圖為證,唔係寫咗就算。」 近年教育風氣可謂瘋狂,或多或少由政府造成今日局面,「你睇吓依家教育制度,睇吓個教育局長,簡直愈來愈廢,咁可以點呢?依家基本上係黐線,咁細個做CV一係學校黐線,一係家長黐線,學校就話冇呢啲要求,但你冇呢啲要求,家長點會咁緊張呢?唔做驚死蝕底,執輸行頭。」 女兒在瑪利曼讀到中三, 自己報考轉讀德瑞國際學校, 李純恩 覺得女兒有志氣,「所有學業我冇理過,小學升中都係瑪利曼,我都冇擔心過。佢平時讀書唔係幾勤力,但係佢要面,所以佢唔會俾自己成績好差,我知道佢有呢個性情,我就放心喇。所以自細我要同佢多溝通,了解佢性情,知道學業可以由佢自己搞。人要面呢,可以成全好多嘢,雖然都會失去好多,例如做唔到特首啦。」

培養好性情 養出貴氣

用身教培養孩子的良好性情,對他們將來有莫大裨益,能自發學習、廣結友緣、自主生活,行出一條康莊大道,根本毋須催谷學業,訓練十八般武藝。「我哋其實冇咩可以俾到小朋友,溫飽當然冇問題,但如果要比較的話,大把有錢人、條件好嘅人啦,你冇得攀比。唯一可以安慰嘅係,你可以用一個你覺得係好嘅性情去影響佢,令佢都有同樣性情。」 想與小朋友以朋友式相處,都要夾才做到朋友,要夾就需有同樣的性情與默契。家長想影響小朋友,必須做到兩個條件:「第一係價值觀,第二係品味。如果價值觀相同,大家相處就會舒服,你大方,佢又大方,咁咪舒服囉;如果你小家,仔女大方,你就成日覺得蝕底,所以睇你用咩價值觀去影響小朋友。品味都好重要,大家可以一齊欣賞一樣嘢就最好,未必係深奧嘅藝術,而係生活中所有好嘢,佢揀男朋友我都會順眼吖嘛。」 培養女兒有品味,正是李純恩深信的至理名言「女要貴養,仔要賤養」,其中一個元素,「貴養嘅意思唔係要俾好多錢,而係養出一種貴氣,包括有taste、對人生有正確睇法。」即使父母疏忽了,女孩仍可自我培養,物質氣質,雙管齊下,達者有福。

 

撰文:Ling
攝影:Killy Sung(部分相片由受訪者提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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